给用户的一封信
这一切,从一个女孩开始。
她是台湾人,很漂亮。我喜欢她。我们刚在一起那阵子,她给我发的消息全是繁体字。"妳今天過得怎麼樣?""這首歌妳聽過嗎?"有时候一段话发过来,我不认识里面好几个字,但我没有去查,也没有问她。我只是往下读,靠着我们之间的语气,靠着上下文,靠着一个字的轮廓和它旁边的字,把意思拼出来。
奇怪的是,几乎每次都对。
有一天深夜,我盯着她发来的消息发了一会儿呆,突然想到一件事:我读她繁体字的方式,跟大模型预测下一个词的方式,好像没有本质区别。大模型靠海量语料和上下文的概率,猜出最可能出现的那个字。我靠多年读过的文字,靠和她聊天的温度,猜出那个我没见过的繁体字的意思。我们都不是真的"认识"那个字,我们都是在用已知的一切,去拼出未知。
但我跟大模型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——我读她发来的字,是因为想读懂她。
我们的中文那么自然,那么漂亮,不是因为背过多少词。是因为从小就活在中文里。语言对她来说从来不是符号,是生活本身。
我在想,我们学英文,为什么总是那么痛苦?是因为一开始就走错了路。我们试图用一个符号去解释另一个符号,用"颤抖"去装"shiver",用中文的壳撑起一个英文的词。里面是空的,风一吹就垮。而孩子学语言,从来不是这个顺序。是世界在先,语言在后。先摸过热锅,再学会说"烫"。先在冬天里哆嗦过,再学会说"冷"。词不是意义本身,只是贴在感觉上的一张标签。
神经科学管这个叫"具身认知"。记忆的强度,取决于那一刻有多少东西同时被点亮。一个孤立的单词,大脑里只有两个节点在闪;一个带着温度、带着场景、带着情绪的词,能点亮一整片神经网络。燃烧的越多,刻得越深。
所以我开始想,能不能做这样一件事:在你看到一个英文词之前,先让你感觉到它。shiver出现之前,先让你站在冬天开着窗的房间里。先让你在深夜听到门后的动静,心提起来,肌肉收紧。先让你感觉到发烧时手抖着端一杯水,水面上荡起一圈圈纹路。三次,三种感觉,从三个不同的方向,把这个词锚在你身体里。这不是重复,是加深。
从此你看到这个词,不需要翻译,不需要回想。像我读她的繁体字一样——不是"认识",是感觉到了。
有一种东西,叫做"第一次被烫到"。不是在字典里读到"烫"字的那一天。是某个午后,你还小,不知深浅地去摸了炉子上的热锅。手缩回来,眼泪还没掉,那个字就已经刻进去了。往后余生,再看到这个字,身体里有个地方会轻轻地应一声。
我想做的这件事,就是把那口热锅还给英文学习。让每一个词,都能刻进去。
就像她发来的那些繁体字,我一个都没忘。
— 具身英语